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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场作戏-第9部分

一辈子的工不是。”
他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脸上那份难得一见的怡然也收了起来,冰封般冷峻。
“刚说你有拼劲,就想蛮干起来,你这才哪到哪的经验,纯粹胡闹。苏念锦,人要务实,别今天登上一个台阶,明天就想到山顶了,迟早会跌下来。”
我咬着唇,死死地,被人劈头盖脸地狠骂了一顿,心里忽然觉得有大海漫过,凉凉的,潮湿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俯仰 51
也许是那天我说的话冲突到了老板,我感觉他待我和以前有一些不一样,对我总是比别人要苛刻一些,脸色也总是绷的像个僵尸,就连以前常常会问我一些意见现在也都是直接略过我,很多同事也都感觉到了这种变化,刚刚好了一点的交际圈,如今又是陷入到僵局,甚至反倒是更糟糕,有些时候就是这样,在单位里,每个人都是人尖子,看到老板对谁青睐有加就如同皇帝面前的红人总是被捧着,溜着,一旦落了下来,那下面等待你的就是冰封雪雨,呵呵。在T市我就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是这。
咬咬牙总会挺过去的。
这样的日子一晃眼过了半年,六个月,其实过起来真的很快,仿佛喘息间歇歇就到了,而有些时候又觉得它们过的真是慢啊,数着分秒,看着日历,一点点熬过来的。
“苏念锦,今天陪我一同去吃饭。你准备下。”
莫名其妙的被点到名。
我有些惊诧,不过随即是点头说好,心里忐忑的同时也有些兴奋,觉得终归是好的,至少头头找你,总比漠视要来得强的多。
“我给你介绍,这位黄总,是搞家居装修的,上海最大的装修公司就是他旗下的。小苏你不是想带点活儿么,没事多跟黄总讨教讨教。”
说着把酒杯递给我,用眼神示意了下,我忙领会过来,笑呵呵站起来用酒倒满,“来,黄总,我敬您。”
黄总乐呵着接过,笑得一双眼都弯了起来地看着我,就连酒杯放下也一直眯眯着眼。
“老张啊,想不到你对下属这么关照呢哈,不错不错,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这话说的听起来没啥,可是那神情,那语气,那姿态组合在一起就显得太过于暧昧。
“呵呵,和你黄总比差远了,我只是看这姑娘不容易,又难得有股拼劲,很像那个时候的你我啊。”
“哦……?”黄总疑惑地叹了一下。又不禁多瞧了我几眼,
“是姓苏是吧,既然你们张董这样说了,那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找我吧,我手机号你们张董那有,管他要就成。”
我忙接过说谢谢。
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大家握了手,黄总上了他那辆黑色的奔驰,我兀自站着。
“愣什么呢?”他开了车门,在那等我。
我低着头走了过去,有些不知说什么好,又觉得有好些话想要说。
“谢谢。”当坐在后车座时我才说道,声音不大,像是丧失了底气。
“心虚什么?”
我静默了下,突然抬起头,看着一旁的他:“张董,真是谢谢你,我以为……”
“恩?”他挑眉。
“没啥,就是特别感谢你。”我有些激动,要知道我虽然每天都在告诉自己没什么,老总对你那样再正常不过,就像是古代的君王,最是难猜帝王心。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每个在职场中混的人,都总是因为上司的几句话而引发巨大的心理变化,说不在意那是假的,都是自我催眠。
我记得今早看到他那张冰封般严肃的脸时我还在那诅咒他出门掉井里呢。
这会儿又感激的不行了。
上位者,果然是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帮助就能带给我们巨大的感触。
“谢我没用,我只是帮你引个线,具体怎样还得看你自己的努力。”
此时车子刚好转过一个弯,路旁的灯光射了进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双眼有些泛红,眼底有着血丝,神情显得极为疲惫。
“其实这条路不好走,给别人打工有给别人打工的好处,给自己打工,所有都要自己抗,死命也要抗住。扛不住摔下去没人陪着,死了倒是好,就怕摔成半残。”
“我觉得还是半残比死好,死了什么都没了,半残虽然痛,其实痛也是种体会。”
“小丫头哪里知道什么叫痛。”他乐,然后伸进兜里掏了掏。
“有火吗?”他问。
“我不抽烟。”
“现在女孩子抽烟的越来越多,前些日子我去开会,在大厅里看到很多长的挺清秀的女孩子嘴里都叼一根。”他的神情放松下来,像是在和我唠着家常。
“那里一定不会有我,我对烟味儿敏感,也许是我心脏不太好的原因,对刺激性的东西都下意识的抵触。”
“什么叫做刺激性的东西?”他忽然低下了身子,脸不经意的擦过我的大腿,我往后一躲,他就起来了。
手中拿了一包火柴。
他冲我比了比火柴,意思刚刚是无意的。
我耸肩,笑了笑。
看着他熟练地划着火,娴熟地点起烟,莫名地想到另一张脸,迅速地摇了摇头。
“张董喜欢用火柴点火?”
他愣了下,笑着吸了一口烟,“年轻的时候火气盛,做生意折了本,又不肯向家里低头,出来混时只有钱买火柴,五毛钱能点很多根烟。”
“想不到张董还有这么一段日子。”
“所以,小丫头,自己干可是不容易的。”
说完他对司机说:“开慢点。”
俯仰 52
后来我去找了那个黄总,他起初对我不冷不热的,后来又故意的刁难,在之后倒是和颜悦色了,只是当着张董的面却总是有些故意的挑衅,不,挑衅这次形容的不精确,确切地说是暧昧,那种暧昧到了极致的神情。
这天晚上我自己第一次带着活,雇了几个人,材料什么的都是通过黄总弄的,但客户却少的很,没人认你这种不成气候看起来也不太牢靠打散活儿的。
晚上下班时张董的车开了过来,车窗降了下来,用眼神示意我上去。
我很自然地坐了进去,时间越久我越觉得这个老板好,看起来严肃,但渐渐也变得像是朋友一般。
他现在三十八,奔四十的人了,但看起来却一点都不显老,让人觉得有一股子成熟男人的味道,而那双眼,里面蕴着沧海,对,那里面有一整片沧海。
不知曾经为谁沧桑过。
“怎么看起来这么沮丧?”他刚要点烟,似乎想到什么,随手熄了,我有些感激地看着他。最近感冒很严重,闻到就咳嗽个不停。
“觉得累。”
“是带活不顺?”
“恩,没有有客户资源。”
“这个得自己找。”
“但没有接头的也没有人推荐,而那些客户们似乎也认准了一些地方,总是直接某些牌去。”
“牌也是靠打出来的。如果没有就要想办法,人靠一张嘴,两双手,外加两双脚,没什么办不成,不过脸面切忌看的太重,在你没身份没地位时就是一毛钱的用也没有,去拉,去抢,去截,也要把那些客户拉过来。”
他点了点我的鼻子,最近他这样的动作特别多,我觉得很不舒服,但望向他时,看到他那诚挚的表情和一副说事儿的样儿时又觉得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缺资金么?”他突然问我,状似很随意,但看向我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异乎寻常的亮度。
“不缺。”我顿了下,想了想,又补充道,“目前来说。”
“那就好。”他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后来出差,去北京,他让我同行,听到这个消息时不知为什么我觉得很不舒服,不可忽略的一件事就是这些天陆续的流言蜚语传了出来,大多是关乎那档子事儿,有说我是他包养的情妇,也有的说我和老总暧昧着,还有的传的更夸张,似乎连几分几秒什么地点,我和他都穿的什么衣服在哪里上床的事都说的跟真的似的,整个过程详细到好似她就在旁边观摩一样。
我始终保持沉默,这种事情我知道,越描越黑。不过再与张董交集时我着实是开始注意起分寸来。
那天下大雨,哗啦啦的像是豆子砸在了地上。
他的黑色大奔开了过来。
“上车。”他用唇形示意。
我摇了摇头。
“苏念锦同志,我现在以你上司的身份命令你上车,有件关于公司的事情要和你进行详细商谈。”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两条眉毛也狰狞着。
我见躲不过去,只得上了车,刚进去,就觉得车里逼仄的厉害,沉闷,压抑。
我听到他的粗重的呼吸声,与以往有一些不同。
“张董,您喝酒了?”
“喝了点。”他淡声道,“只是一点。”
闻着那浓重的酒味,还有听着他那似绕不过来的浓重舌音,我知道肯定不少。
“为什么拒绝?”他突然问,头转过来太快,吓了我一跳。
“我怕我不能胜任。”这是我已经想好的推脱词。
“你不是一向是越挫越勇,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学会撒谎这些东西的,执拗的性子更是一直吵着要干出一番天地来。怎么突然说出这么没有底气的话来。”
“张董,我真不行。”
“给我一个理由。”他越说离我越近,最后整张脸都靠了过来,那难闻的酒味直扑我的鼻端。
熏的我赶忙侧过头去,死死地往角落里缩。
“怎么怕起我来了,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苏念锦,你不知我注意你多久了,我每天特意早来半个小时,就为了看你天天早上上班时的样子,侧脸迎着光,从我这个角度看起来特别美。我就喜欢你这小丫头平时那股子冲劲,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我常看着你就觉得自己也年轻了起来。”
大手握上我,慢慢缩进。
“张董您真喝多了。”
“我没多,我清醒的很。”他低下头开始贴着我的脸,嗅着什么。
我死命地往后靠,他却干脆倾身上来,压在我的身上。
我啊地尖叫起来,双手放在胸前死死地抵着他的胸口。
“你要干什么,张董,你起来,不让我看低你。”
俯仰 53
“张董不要这样——”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我是真被吓到了,这种感觉无法形容,虽然以前秦子阳也这样过,但那不同,当你内心对一个男人有期许时,身体本能就有一种想要亲近地渴望,即使理智告诉你不行,但欲望身体却是在叫嚣,所以那个时候喊着的不过是一种紧张,情绪崩离到最高点时输出。
然而此时,此刻我觉得我是恶心,是害怕,真真切切地怕了。
他的身子似乎像没了力气,整个靠向我,不动,脑袋埋在我的颈项间,喘着粗气。
“您起来成吗,别这样,真的,张董,我一直都很敬重您,我不想……不想从现在开始变成厌恶……”
不知不觉泪水掉了下来,多半是因为害怕吧,还有一种我也说不好的心情,失望与难堪交杂在一起。
他身子震了下,似是低吼一声,但很轻,轻到几不可闻,随即他挣扎了一下,身子就抬了起来。
转过身,迅速地抽出一根烟,点燃。狠狠地吸了几口才再次转过身来,看着我,但似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张了口,又合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我喝多了,有些神志不清。”
“让我下车。”我立刻道。
他看了一眼窗外,“这里不好搭车,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放心,我不会——”
“让我下车,立刻。”我盯着他的脸,坚定道。
他勾在唇角的笑容凝了下,沐在暗色中的半张脸略微显得有些苦涩。
“小刘,停车。”
“可张董,这个地方不让停车,要被——”
“停车。”男人再次低喝道。
嚓——
刹车踩动时,摩挲地面的声音。
车刚停好,我立刻拉开车门,跳下了车,关门时看到那张欲言又止的脸。
“今天的事我会忘记,不过,以后还请张董自重。”
回去的时候我走的很急,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不想想,也什么都不去想,就这样,拼命地走,大步流星,我告诉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事情我没经历过,我还怕这点事不成。
等我平静些时我开始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怪不得说很多失恋或者心情不好的人都爱这样,果然吃着东西能让心里的压抑和沮丧感降到最低,我一口接着一口的塞。
晚上程姗那丫头又打来了电话。
“怎么样姐妹,最近过的可好?”她笑嘻嘻地问。
“好,好的很,能吃,能睡,能干活。”
“天啊,你这还叫好啊。你这分明是一只猪在过的日子嘛。”
“猪挺好的,一天啥都不用想,想吃就吃,吃完就睡,多好,我看就比人好多了。”
“那也离快要被宰不远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快要被宰了吗?突然面前浮现张董那张脸,他看着我,然后压了过来……
“喂,想啥呢,咋不说话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今天天气挺好……”我前言不搭后语地说。
“咋了?发生什么事了么?”她忙小心翼翼地问。
程姗太了解我了,似乎我的一个眼神,一个口气就能知道我在想这些什么。
“我今天被职场性马蚤扰了。”知道瞒不过去,我直接说道。
“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性马蚤扰?你倒是说清楚啊。”
“我们老总,我一直都很敬重的一个人,今天坐他车时突然说注意我很久了,然后还要过来吻我,压在了我的身上,那一刹那,我真觉得恶心,我现在看到他那张脸就有一种呕吐的感觉。我觉得太虚伪了,真是太虚伪了。”我不停地说,似要把心里那股子恶心感随着话语通通倒出来。
“那就别干了,反正你手中不是有五百万呢吗。”
“不行,这公司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能从中学到很多,我好不容易混到这样,我不想轻易放弃。”
“你就是太要强。”她恨恨地说。
“要强不好吗?”
“算了,我说不过你,你这人一向是心中有了主意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总之别让自己吃亏了。”说完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不过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挂了。
我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还一种她隐瞒着我什么的感觉,不过也只是一个念想,转过身就抛在了脑后。
第二天我仍旧去上班,一切和往常一样。
不过我总是避开他,他也很久没有再找我。
到了年底尾牙会时,他穿了一件铁灰色的西装,配着一条红色的条纹领带,头发也特意弄了个造型,比以往看起来要年轻的多。
刚进会场,就有一堆人围了过去。
想也知道,一个公司的老总在尾牙会这样的场合出席时的派头,他对每一个人都是微微点着头,但却不笑,他一向很少笑,不像是秦子阳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笑来,不了解的人以为那是友好,其实熟悉了才知道,那不过是一抹掩饰,骨子里仍是高傲疏离的很。
我见他似乎往我这方向走,慌乱间只得向洗手间走去,静了静,在里面硬是憋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刚到门口就看到他站在那儿。
“真巧,张董。”我强挤出一丝笑来。
“不巧,我是特意在这等你的。”
我防备地往后退去,“张董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我摆手。
“苏念锦,我没别的意思。是老黄手里新进了一批货,给你带了一份,打算一起吃个饭,顺便给你介绍几个大客户,你不是一直在愁客源的事吗。”
我低头挣扎了半天,但也知机会难得,最终还是利益一方占了上风。
“什么时候?”
“这周末晚上六点。海鲜大酒店。”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
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冲我点了下头,率先走了出去,这时正好有同事从卫生间里出来,怪异而暧昧的眼神逡巡了一圈,没说什么,但估计明天又会有一堆流言蜚语漫天飞舞。
果然第二天刚来,就听到四处都是些我和老总在卫生间窃窃私语,脉脉含情相对的事,我真的很佩服这帮人,我觉得她们很有当狗仔队的潜质。
就这样平静而又不平静地到了周六,我穿了一件很正统的衣服过去,上下把自己包的严实,不过却也不失艳丽。
到了那,大家仍是先喝喝酒,活跃活跃气氛。
俯仰 54
吃到酒醉酣然间,黄总才开始提材料的事,说是德国货,难得的好质地,不过要先拿八十万元钱作为底金。
我看了看张董,见他皱着眉,“老黄,有我在这做担保你还不信,这么做也太见外了吧,之前你可没说这事。”
“哎,张董,你我还信不过么,咱俩什么关系啊,只是这生意场上也有生意场上的规矩不是,这你该清楚,再说这批货s是真好,我到时再给小苏牵线多提供点客源,还怕这钱赚不回来嘛。”
说完他看着我,“怎么样,小苏同志,有没有这个决心狠狠赚它一笔。”
内心蒸腾不已,最后干脆直接站了起来,倒满了酒递给他。
“黄总,底金的事我可以给,不过最多五十万,再多我没有。”
黄总见我态度坚决,又看了看张董,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好吧,看你是老张的朋友,五十万就五十万吧。”
“这杯我敬您,以后还有劳您关照了。”
“好说好说。”
一顿酒饭喝的和乐融融的。
第二天我就把钱给了他,他点了点,“那批货我下周就给你送去。”
“那就麻烦黄总了。”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从里面走了出来,突然觉得这上海的空气也不错,也不是那般的焦躁干枯。天也格外的高阔,就连走在路上的感觉都好像飘起来一样,眼前到处是阳光一片,似乎过不多久我就可以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至少是通往成功的那条路清晰了很多,回去时我忍不住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父母都是事业单位的退休职工,没多大的权利,但福利不错也不用**什么心,而经过以前那段子事我妈的那颗野心也被磨平了,两个人虽然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伽尴尬期,现在也算是趋于平静,平日里我都不太习惯往家里说些不好的事,有什么都自己扛了,不过发生些好的事情时总是想第一个告诉他们,毕竟都年纪大了,只要我好他们就好,我开心的事,他们听了就比我更开心,老了老了,日子越发平静了,也没什么盼头,所有的盼头就都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妈,我今天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过不久就能赚不少钱。”
“那生意牢靠吗?啥生意啊?你可别被人骗了。”
“不能,是我老总的朋友介绍的,相信你姑娘,没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
“你俩身体最近还好吧?”
“没什么,都挺好的,你爸自从那次发病到现在说话还不大利索,总是剪一些报纸上贴的那些小广告,买一大堆的药,那药你也不是不知道,副作用大的很。”
“那你怎么不和他说说啊。”
“说了,没用,你越是说他越是以为你怕给他花钱,没用,他那人你还不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哪天我找机会和他说说吧。”
“你最近怎么样,在上海一个人还行?都说那地方排外,没受什么委屈吧?”
“没呢,我在这可好了,这地方比T市还繁华,人也都热情,这里晚上的夜景特别棒,到外滩走一朝就感觉一天的烦恼都没了。”
“那就好,行了我得去做饭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有啥事的往家里打电话,我看到号就给你拨回去,长途挺贵的。”
“妈,不用啊,你女儿别的不行就是能赚钱,这点钱没事。好了,你做饭吧,我也去忙了,拜。”
挂了电话后我去银行给我妈银行卡里打了五万元钱,本想多打些,怕她问,反正老两口也不缺啥就先打这些吧,等这笔生意挣了后再多给他们些,也有了理由。
可惜我把一切想的太好了,黄总的家具公司早就不若表面看的那样风光,再加上他去澳门豪赌那一把据说损失了几千万,这次回来就是想要卷走一大笔钱逃到国外的。
我的那五十万不幸地也成了其中的一笔。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看报表,正在欢喜着构思着我接下来该怎样干,预算着那些利益。
所以听到后我足足愣了好几分钟,只听到桌子上的表在我耳边哒哒哒地响过。
然后不管不顾地直奔张董的办公室而去。
也没敲门,砰地一下子推了开来。
里面企划部的经理正在报告事情。
张董见我进去了,挥挥手,“你先下去吧。”
“那我先出去,张董。”那人临走时回过头来看了看我。
“这是怎么回事?”
“啊,黄总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我的口气很不好,这句话简直是吼出来的,但那是五十万啊,我一辈子简朴惯了,虽然这钱来的容易,但我重来没舍得多花过一分,我始终想着要靠这些钱打拼出点什么,然后去挣属于我自己的钱,而非秦子阳当初砸给我的。
我会成功的,我一直这样坚信着,即使我到了这,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看着人家的脸色,听着那些如同天文一样的话,受着别人的指指点点,自己缩在那不大的小屋中紧紧地搂着被子,被一条陌生而又孤单的绳子死死绑住抓着却依然觉得前面会是光亮的,但此刻,此刻,让我觉得自己是多么愚蠢。
男人面色为难地看着我。
他说:“小苏,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个屁,五十万就这样没了你让我冷静什么冷静。”
“这事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老黄是我半辈子的朋友了,我也没想到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别跟我说这些事儿,没用,张董,我是因为他是你朋友才这么放心交出那五十万押金的,如今他卷着款跑了,你让我怎么办?”胸口那把火越烧越旺,燃的我说话都在颤抖,嗓子被焦灼着无法突出一个完整的音节,于是每个音都在颤抖着。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他站起来走向我,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用力地压了压。
我抬头看他,看到他的眼睛异常的幽深,胸口的愤懑顿时舒缓很多。
“张董,我一直信你,也把你当成知己,朋友。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哐当,门被我直接拉开,用用力地甩上。
走出来后,我感觉天旋地转的,整个身子虚脱般地靠在墙上,久久无法动弹分毫,脑海中飘过许许多多的事情,紫醉金迷的上海,繁华的马路,走在街上时那孤独的寂寞感,没有朋友的咖啡厅,一个人坐在屋里抱着被子时的焦躁,酒桌上给人敬酒时的谦卑,如今,什么都没了,一股深深的无力向我袭来。
过了三天,张董给我打电话让我上去。
那时已经下班,公司里大半的人都已经走了,到了顶楼时更是静得可怕。
俯仰 55
灯,忽明忽暗的,然后是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嗒与地面相触,不禁让人联想到恐怖片中的一些场景,但定定心,再仔细看看,其实那灯一点也没闪,通亮着,只是自己心里面有鬼,便觉得平常的东西看起来都可怖的很。
而那只鬼就是我对张董的忌讳,毕竟不久前在那辆大奔上,他才刚对我动手动脚,即使后来克制住了,却依旧心有余悸。
我鼓着气想着那五十万,心里就觉得充满了力量。
当当地敲了两下门,没等我用手去推,门就被从里面拉开了。
“坐吧。”他手比了比沙发的方向。
“不用了,我只想尽快解决那些钱的事儿。”
他走向桌旁,拿起上面的一根烟,是中华,软包的,然后抽出一根火柴,笼着火点燃,深深吸了几口,又吐出一大圈的烟雾。
好半天就只是看着我,却不说话,这样的情景让我觉得很诡异,那种莫名的恐惧和担心又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张董,那笔钱对我来说也不是小数目,我很急。麻烦您能不能给个准信儿,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现在?”我语气急急地问道。
“我知道。”
最后狠狠吸了一口,把烟蒂按灭在大大的景泰蓝镂空的烟灰缸中。
抬起头,眼睛忽然锐利的盯着我,像是两把剑,上面的锋芒晃得人眼睛睁不开,只觉得有钝钝地焦灼感四处散开。
“那笔钱要不回来了。”他干脆地说。
嗡地一下,大脑轰炸开来,这句话就像是对一个等待判决的人宣布死刑一样,所有的期许,等待,焦灼,最终都化成一个泡影,前方的天空一下子就暗沉了下来,灰蒙蒙地什么也看不见,不,不只是天空,我的周遭,就连那些没有具体形态的空气也变成了灰色。
我就那样呆呆地站在那儿,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可惜木偶还有牵线的人,我却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一无所有的躯壳在死死地硬撑着。
他也不说话,一双眼,沉如大海,静静地望着我。
他走过来,双手缓缓地搭在我的肩膀上。
头抵在我的额头。
“苏念锦,我真喜欢你,很久没有这样心动的感觉了,上次对你说的那些话不是因为醉了,我……我只是借着酒疯说些那些心理的话,那话我压了很久,压得我这样的人都常常彻夜难眠,不知为什么,和你在一起时我总觉得这秽浊的空气变得清新起来,人好似也跟着年轻了起来,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岁时的心境,就好像……就好像是一个沉在海底被困顿住很久的人突然看见一艘潜水艇,那潜水艇坚挺,充满了干劲,最主要的是,它能把我带出那边海底,见到海面上的阳光。”
“呵呵,别怪我,年岁大了,满脑子装的都是些生意经,竟然搬出这样一个破比喻来,不是潜水艇,是……哎,口拙的很,总之我希望你能够清楚。”
他抬起头,眼睛直逼着我:“苏念锦,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那五十万我也会给你。甚至更多……”
我的耳边仍是嗡嗡声,脑海中所能呈现低信号仍旧只是那五十万没了,要不回来了。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开始运作,然后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咬了一口一样,忙推开了张董的手,惊恐地往后退了数步。
“我不会答应的。我,苏念锦,不会去做任何人见不得光的女人,五十万不行,就是五百万也不行。”
说到五百万时心里突然难过起来,那种难过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淹没,巨大的洪水没过了我的脖子,勒住我的咽喉,让我无法喘息。
我的双手颤抖,颤抖到没有办法去控制,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让我对这句话产生了深深地战栗与抵触。
“你别激动,小苏,我不会委屈你的,我会给你名分。”
“名分?”
我嗤笑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张董似乎已经有老婆了,女儿是美国加州大学物理系的高材生。儿子在清华美院学艺术。”
他顿时没了话语,眉头紧锁。
手撑着桌子,叹了口气,“给我时间,我会处理的。”
俯仰 56
“处理?怎样处理?给你现任的老婆一纸离婚协议?那是你两个孩子的妈。不是都说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培养两个就更难,而作为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也不见得容易,偏偏张董你也算是成功的男人,那她也就注定了更不容易,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要怎样处理?”气突然就不打一处来,所有的怨诧像是连环炮一样射了出来,射到最后他没了话,默默地又点了一根烟,我也觉得没劲,特别的没劲,才住了口。
“真的,张董,如果说我进这个门前还有一丝对你的希冀和尊重,那么此刻,也烟消云散了。你让我鄙视。”
说完直接向门口走去,拉开门后又顿住,回过头,看着他,“那五十万我会报警,如果实在追不回来,我认了。”
砰地一声,发出了巨响。
接着我直接打车去了警察局,说了情况又备了案。
但我知道,这种情况多数是追不回来了。
接着几天我照常上班,不过心里这次是真留了要走的念头,等这个月的工资领了我就走。
月末时我一早就去财务部领了工资条又去银行领了钱,下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向主管部门递交了辞职,张云天立刻叫人给我召了上去。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表情有点狰狞,一双拿着辞职的手有点抖。
“我不干了。”
“为什么?待遇不好?”他问,又急急地说,“不好我可以给你加工资,明天就加。”
“你心里明知道为了什么不是吗?”我直直地看着他,声音冷静地问。
他沉默不语,刚刚的慌乱和焦急瞬间都尘封下去,又是那个沉浸商海十几年沉稳严肃的老总。
“苏念锦,如果你真不愿意答应,我也不会勉强你。”他说,然后指着对面的沙发,“陪我聊会吧。”
话题转的有些快,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过却是本能地摇头拒绝。
“不了,我东西都收拾好了,这座城市不适合我。气候也不适合我。”
他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我,那双眼依旧是那般沧桑,这一刻竟让人看得有些心疼,因为我发现里面有着微微的祈求,重来不求人的人一旦露出一点祈求的姿态时都是让人异常感到心疼与怜惜的,更何况这个人我毕竟曾深深的尊敬过。
我走向沙发,与他相对而坐。
他双手交握在老板桌前。眼神盯着某一个点,像是在用力地回忆什么。
“我父母都是警察局的正处级干部,家里发起来是倒煤,一车就是几十万。渐渐发了,那个时候父母越来越忙,整天回家就我自己,渐渐得我也认识了一些朋友,都是在外面混的,黑道谈不上,多半是些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小屁孩,我当时也是里面一个,只不过我家有钱,于是围过来的人也多,后来拿了家里的一笔钱做了一笔不正当的买卖,赚了,然后就一头栽进去,栽到后来我妈拿了一大笔钱,拖了各种关系把局子里面给我弄出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挨了我爸一顿打,不过最让我寒心的是他说我妈就不该救我,干脆就让我在里面呆着才好。他没这样的儿子,我那时也年轻气盛,听了这话甩头就走,一分钱也没拿,而那些以前跟我混的不错的所谓的兄弟见我没钱了也都渐渐疏远了,其实这也可以理解,以前大火一起吃饭,玩什么的我都是结账的人,人家也就爱在你身边转,蹭饭便宜的事儿谁都愿意干,等你没钱了,甚至连自己的那份都成了负担,你再跟人家去吃去玩,谁愿意给你付?付一两次还行,多了没人愿意。”他顿了一下,抬起头,他说:“苏念锦,你想没想过那个时候我烟瘾上来了就去捡人家抽过扔在地上的烟头。”
“呵呵,你可真倔强,要是我宁愿回家跟父母认错,自己的父母哪有见得孩子吃苦的。”我说的是心里话,有些时候我觉得那一口气争得没意义。
“不,你不会,你不是这样的人,你会比我更绝,你这样说是你没听过那些话,没被他那样打,没看到他那副嘴脸,况且他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说到这时他的眼光黯淡了下。
“不过你说的对,我当时就要挺不住了,就要回家认错,哪怕是跪搓板时一个女的给了饭,给了我地儿,不过那个女人是个妓女。”
说到妓女二字时他狠狠地咬了咬牙。
俯仰 57
“她对我好,是真好,把赚下来的钱都补贴给我,我刚开始很感动,可是时间久了也觉得正常,尤其是在她身上闻到其他男人的味道时觉得她就是一个表子。”
“但这个表子养着你呢。”我恨恨地说,最看不惯这帮男人惺惺作态。
“是,但男人总是自私的,一方面知道她对自己好感激着,一方面又觉得她配不上自己,想要践踏着。”
“男人就是下贱。”
“呵呵,也许真是。再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回来,身上全是酒味,我都没让她进屋,她就在外面呆了一夜。第二天却还是对我笑,给我做吃的,我想她是真爱我,她说过她离不开我。知道我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但她就是喜欢我。觉得我有魅力。过了没多久,她说她想要一个孩子,这想法给我吓了一跳,我忙说不可能,就算有了也不会跟她。”
他说到这时我忙让他住了口,我说:“给我点水。”
他递给我一个一次性的纸杯,我拿着走到饮水机旁接着水,水流从上面缓缓滴入。我的心似乎也随着它啪嗒啪嗒地响。
慢慢地捧在手中喝干了,才抬起头,强自镇定地说:“然后呢?然后有了孩子没?”
“有了,她自己偷偷把避孕套上面扎了很多小孔儿,我给她买的避孕药被她倒掉换成了维他命。等我发现时她已经怀孕了。”
“孩子……孩子要没……?”这句话我不知是怎样开的口,颤抖地,心口怦怦直跳,我不知我是希望他说出是要了还是没要。我只知道我心中的某个地方在疼,狠狠地疼着,疼得我喘不过气来……
“要了,她自己躲起来了,再回来时手中抱着一个孩子,孩子都已经生下来了,我也只能和她在一起,再加上她以死相逼,我当时就懵了,急急拿着户口就和她领了证,后来我爸妈知道时差点没和我断绝关系。”
“你也算是有良心的了。”我叹了口气。手不知不觉摸向自己的小腹,那里也曾经孕育了一个生命,却被我活活地给舍弃掉,而又由她的父亲硬生生地给踢死。
呵呵……我突然笑了,笑着眼前花了一片。
“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仰高头,静默了一会,睁开眼。
“你的故事讲完了?如果讲完了我要走了。”
“没有。后面才是关键。”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要说,却被我用手捂住。
“不论有多关键,那都是你的关键,而不是我的,就到这里就好,你要说什么我能猜到。不过这些与我无关,你该好好对她,即使她身份卑贱,毕竟爱的不是你的钱而是你的人的女人不多,能为你舍弃生命的人也不多,是你孩子的妈的也就她一个人。我们到此为止。”
说完我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但其实并不潇洒,来的时候孑然一身,走的时候依然是,还损失了五十万元,当天我坐了飞机去北京。
下了飞机时去银行打算取些钱出来去旅馆,顺便查了一下秦子阳给我的那张银行卡,发现里面竟然多了五十万元钱。
我立刻打开关机的手机,上面传来一条简讯,是张云天的。
“如果有困难,可以回来找我,那五十万元我有责任,已经打到你账户了,收好,还有……珍重。”
这个世界上,好人还是不少……
当然前提是这个好人一定不缺钱,但也有太多有钱的人一样不好。
端看你造化。
这次我来北京是为了见一个朋友,是我在T市上学时的教授,后来调到北京高校当教授。
他走时嘱咐过我,如果有一天想重回学校可以找他,给他当个副手,他还是很欣赏我的。
现在想想回归校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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